2025年1月17日 星期五

淺談中國出生人口數據:表面止跌回升,實質未到預期

 中國國家統計局不日發佈了2024年的出生人口數據。表面上有一個好消息:2024的人口比2023止跌回升。但事實上,各種相關數據表明,情況依然惡劣,人口問題不容樂觀。


好消息:中國2024年出生人口達到954萬人,較2023年增加52萬人,終結連續7年下降。


由降轉升,是好事。本來跌了七年,去年回升,給你三秒時間思考,為甚麼?


最顯而易見的原因:2024年是龍年。


中國人酷愛在龍年生小孩。


真的嗎?有數據嗎?


有:在1952-2023年之間的統計,龍年寶寶比兔年寶寶高出6.4%。(資料來源:繞梁說)


而2024的龍年比2023年的兔年出生人口增加了5.8%。


亦即是說,去年的龍年效應並沒有達到平均預期。


除了龍年效應,去年還有一個特殊情況:新冠疫情後的積壓釋放


中國在2022年12月解除各種疫情的限制措施,所以一部分重新計劃生育的家庭,除非快速地在2023年的頭兩三個月懷上寶寶,不然2023年備孕的大多都會在2024年出生。


亦即是說,2024年是有一部份積壓的生育需求集中被釋放出來(可惜這方面未有統計數據)。


所以在兩大特殊因素助攻下,2024年表面上轉跌反升,但實質都沒有到往年龍年的平均值。


要預測生育率和出生人口,可以從「上游」入手。有哪些因素影響呢?結婚人數和適育女性的人數。


雖然說在現代社會,結婚未必是通往生育的必經之路,但仍然是絕大部份人所取的路徑。


不出意料,結婚人數是仍然在下滑趨勢:2024年前三季度全國結婚登記474.4萬對,比2023同期減少94.3萬對,跌幅為16.6%。(資料來源:繞梁說)


這個跌幅相當驚人。當然,這當中亦有疫情積壓因素:部份人可能在疫情後才結婚,導致2023結婚人數的基數較高,所以想更準確比較的話,需要2022年前三季度的數字。


2022年前三季度全國結婚登記545.5萬對(資料來源:第一財經)。所以跟2022年比較的話,跌了70多萬對,仍然是非常大的數字。


事實上,疫情剛開放時,大家可以還有憧憬,但到了2024年經濟情況沒有好轉,樓價繼續下跌,找工作更難,各行各業都更內卷,民眾普遍對未來的信心仍在尋底。在此背景下,2024年的結婚人數進一步下滑亦不足為奇。


所以可以預見,除非經濟明顯好轉,市民信心顯著回升,加上有大規模、高強度的生育刺激政策,否則2025年或之後,中國的出生人口會繼續自由降體,這當中帶來的經濟和社會問題是一個計時炸彈。


最後介紹一下繞梁說。關於中國出生率和人口政策的分析,我讀了好幾篇報道和深度文章,最推薦仍然是梁建章的(search 繞梁說)。


大多數人未必聽過他,但都知道他創辦的公司:攜程。


如果中國有PayPal mafia,那麼㩦程四君子(梁建章是其中之一)也許是算得上是中國版。擕程是當年互聯網興起時,海歸回中國創辦的第一批tech firm,1999年創辦,2003 Nasdaq上市,創辦人後來各自長出新的企業和專業領域,例如四君子之一的沈南鵬是紅杉中國的頂梁柱,季琦是如家和華住集團的創辦人,而梁建章二十多年來繼續管理㩦程之餘,在人生的中年赴美讀書,拿了經濟學博士,這十幾年專攻中國的人口政策。


順帶一提,㩦程作為第一批中國的互聯網先驅,不只經歷過二十年依然屹立不倒,而且剛剛才在慶祝市值破頂,發展軌迹跟美國互聯網更像,不是極速到頂再回落,而是不徐不疾的慢慢爬升,在這幾年中國下行的經濟中,算是一支獨秀。


不誇張地說,梁建章就像是民國時期的梁啟超、胡適等人,是一個具備聰明頭腦和專業能力的知識份子。讀他的文章,會稍為有一點艱澀,因為理論和數據很多。但字裏行間,能夠感受到他的憂國憂民,因為中國的人口不只是關乎消費或經濟,實質在他的理論中,影響創新和國家實力。

2025年1月3日 星期五

淺談Amazon 亞馬遜的Doc Writing寫文件文化:管理層最愛問的四大問題

管理有許多方式,有manager以1on1 來管理,每周超過一半時間都在1on1;有的是鍵盤戰士,通過email(或者slack/飛書/釘釘)審讀文件,下達命令。在亞馬遜,管理層酷愛讀文件,問問題。在這裡,只要你掌握以下四大問題,配合靈活運用,人人都可以是高管。


第一個是:What is the net-new?


公司要發展,就要有新動作、新項目。

因為在大公司,很多program都是繼承前人的任務和工作,所以在制定明年的戰略時,管理層很愛問:明年的做法有哪些是新的呀?

這就是Net-new。

Net-new相對的是BAU (Business As Usual)。可以把BAU 理解為常規操作。

比如在物流工作上,BAU 是確保發送貨物順利,Net-new可能是在空運上增加幾個供應商,以此降低物流價格,提高時效。

第二個是:What can we do differently?


如前所述,亞馬遜很重視learnings (經驗教訓),在同一件事情上,每一年要比去年做得更好。

例如,Marketing團隊每年都會在Prime Day(亞馬遜的購物節),舉辦大型峰會。那麼吸收了今年的經驗,在下一年可以如何做得更好?有哪些地方可以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來提升客戶體驗?

舉例,在峰會上,也許今年的互動做得不佳,大多數的內容都是單項輸出,那麼明年是否可以增加線上提問環節?

這亦是面試必殺技之一,面試官想不到好問題,就可以先以這個smart question 墊一墊。

第三個是:Which areas of opportunities can we double down?


亞馬遜的團隊很擅長在數據中尋找增長機會,他們會把數據拆成N個維度,例如客戶群、地域、產品、Program、商品類型等,然後在裏面分析哪些增長潛力更大,勢頭更猛。

因此,管理層很喜歡問:我們可以在哪裏增加投入(double down),來獲取更多更快的增長?

核心理念是揚長。既然已經有優勢了,可否在優勢上乘勝追擊,再下一城?

這亦是大公司的管理理念:只要每個團隊都仍然在增長,公司必然就會在增長的路上。

第四個是:What can we de-prioritize?


最後,就是斷捨離的問題。

在考慮增長的同時,有哪些業務或地方是可以適度捨棄?

Program 不能越開越多,有哪些是效果不如預期,因此可以暫停甚至砍掉?

這個問題往往是業務團隊最頭疼的問題,這是因為:

一、人性本身不愛捨棄東西
二、放棄了一些Program,那麼管這些Program的同事是去做甚麼?

對部份愛權力的管理者來說,這會否意味著Headcount 也會被放棄?

但無論如何,作為一個好的管理者,心中一定一直要把手上的事情排序,在必要的時候就狠心捨棄價值最低的。

2025年1月2日 星期四

淺談Amazon 亞馬遜的Doc Writing寫文件文化:OP1 and OP2

猶記得入職培訓中,亞馬遜就想告訴新員工一個重要的信息:

Amazon is a peculiar company.

亞馬遜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公司。

我心想,每一家公司有其企業文化,亞馬遜能有多特別?經過了兩年多時間,我確實認同亞馬遜是有其獨特性。

試想想,作為全球最大的僱主之一,聘用超過一百五十萬員工,不計前線倉儲和運輸物流的,Corporate的員工也有幾十萬。

要讓不同文化、背景、時區的人一起工作,是一件極具挑戰性的事。高效的溝通和協調就變得異常重要。而在亞馬遜,主要的溝通協作方式就是寫Doc(Document)。

這亦體現在亞馬遜的戰略制定上。亞馬遜的年度戰略就是承載在一個six-page memo上。在這個名為OP1(Operating Plan 1) and OP2 (Operating Plan 2) 的文檔上,亞馬遜的業務團隊會回顧過去一年取得甚麼成就,總結慘痛的教訓和寶貴的經驗,以及制定接下一年的業務目標和達成路徑。

**

OP(Operating Plan)的結構


接下來,我們來拆解一下OP都包含哪些部份。

• Page 0

• Intro

• Business Highlights

• Themes

• FAQ

• Appendix

***

Page 0

試想像一個Font size = 6,有超過一百行和二十列的Excel Table,這就是Page 0, 一個Data Table。

所以讀Doc其實並不是只讀文字,開首先讀一頁數據。把這個業務的過去兩到三年的變化,如YoY和Q by Q的方法來呈現。

因為一間公司要向前,只要每個業務團隊的主要指標每年都是在增長,這公司加總起來就應該是在增長。

放Data table在第零頁(其實是第一頁,但這是亞馬遜獨特的叫法),是因為科技公司的數據導向屬性。

到最後,結果是最重要的,沒做到結果,就甚麼都不是。所以結果先行。而這結果不只包含output metric,有時候input metric到output metric需要時間,所以即使output metric不perform,input metric得有進步。這有一點「無功亦有勞」的概念在。

***

Intro

Page 0 之後,是Intro,這會講述團隊的業務範圍scope,總結最大的成就,以及簡單介紹這個文件的內容,大約5到10 行。

由於six-page memo嚴格遵守六頁上限,所以每一行都是稀有的”real estate”,一頁word有55行(在不改變margin的情況下),如香港寸金尺土一樣,在一個six-page memo上,行行千金,所以每個部份都會算得比較清楚要寫幾多行。

***

Business Highlights

回顧過去一年的業務目標達成情況,分析達成/未達成原因,闡述所面臨的市場、顧客、競爭對手等趨勢變化。

常用的方式是highlights and lowlights,或者是hits and misses。

亞馬遜很重視lessons learned,即便沒有達成,重點是學到了甚麼,可以供下一年、下一次再做的時候參考,這樣整個組織才可以一起進步(organization’s systematic learning)。一般半頁左右(約27行)

***

Themes / Programs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也就是描述接下一年的戰略重點在哪裏。不同BU使用的詞匯稍有不同,最常見的是Theme(主題)或者Program (項目)。在這長達三頁半的主幹部份,會有N個Theme(如下):

Theme 1: XXX

Xyz xyz xyz

Theme 2: XXX

Xyz xyz xyz

Theme 3: XXX

Xyz xyz xyz

目測一般會有3–5個Themes或Programs,最多去到7個左右。

每個Theme就是該業務項目來年打算聚焦的地方。

以全球開店(Global Selling)的團隊為例,他們的任務是招募更多的第三方賣家,在亞馬遜平台上賣東西。指標上,賣得越多GMS(銷售額)越好。這亦是亞馬遜作為電商的本業。

對於Global Selling來說,他們的Theme就可能涉及:

Theme 1: More Selection

Theme 2: Faster shipment

Theme 3: Goods with lower price

在電商的行業,千年不變的是,顧客想要更多選擇(Selection),更快的物流(Logistics)和更便宜的貨品(Lower cost)。所以,相關的業務團隊其實就是不停想各種辦法來做到這三點。亦因此,可以想像,全球開店的團隊的Themes每年可能相差不多,因為方向早就已經設定好。

方向是清晰,但如何到達彼岸,還是要摸著石頭過河。

以Shipment為例。到底是Amazon自己做?還是找合作伙伴?

所以有可能有一年的OP1,全球開店的Theme 2 是 :

Theme 2: Faster shipment by Amazon own shipment program

另一年則是

Theme 2: Faster shipment by incubating more 3rd party logistic provider

當然也有可能是

Theme 2: Cheaper shipment by incubating more 3rd party logistic provider

那就說明接下一年,團隊希望聚焦在提供更便宜的解決方案,而不是最快的。

這個例子大概就能說明業務團隊的戰略都思考哪個層面的問題。

定好Theme之後(一般是業務Owner來最終決定),就要撰寫每個Theme的內容(一般是Team lead來寫)。

每個Theme的內容有以下幾項:

Goal:如何衡量這個Theme是達成了?看哪個指標/KPI?數值是從xx到yy

Why:為甚麼這個Theme重要?我們是看到了甚麼數據(data)或客戶訪談和聲音(anecdotes)讓我們覺得要做這事?

How:是通過哪些activities來具體達成這件事?

繼續上述Shipment的例子

· Theme 2: Faster shipment by Amazon own shipment program

· Goal: Improve average shipment time from xx days to yy days (YoY -zz days)

· Why: Customers were telling us they don’t want 3rd party solutions because it’s unreliable. They trust Amazon solutions

· How: We need to copy abc program from the US. We need to define the product value proposition and pricing. We need to work on marketing so customers are aware of our program. We need to provide discounts for adoption

Goal 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管理學中,What gets measured gets done。所以有時候,管理層不是定Theme,而是直接定Goal,然後業務團隊再從Goal來思想要聚焦在甚麼主題上。

Goal的定義因Theme而宜,但一般都一定會有YoY (Year on year)。在大公司裏,是一個愚公移山的過程。也許今天的Shipment time是35天,管理層想降到25天,而這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過程,可能是通過3–5年才能完成,所以一開始先從35天降到32天,或者再降到30天。每年的變化(YoY)都變得很重要,而後來的人也是繼承前人未竟之志,繼續努力下去。

Why的部份是最需要研究和分析能力的。可以聚焦的Theme那麼多,為甚麼是這個?這就體現了戰略分析能力中的取捨。很重要的一環是以事實說話,用數據或者客戶的聲音來輔助。

How的部份就是具體落地的做法,這裏面不要講得很細,但需要體現落地層面的activities會是甚麼。

回到OP的結構,Theme之後還有兩個部份:FAQ和 Appendix

***

FAQ(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是想通過一系列問題,來pre-empt讀者可能有的疑問。一般會有5–6個,佔據一到兩頁。最經典的幾個FAQ有:

What are the most hotly-debated topics?

Where are the areas you would double down?

What dogs are not barking that worry you?

尤其第三個問題挺難回答:有哪些隱藏的事情是值得管理層關注的?

有時候管理層也會通過設定FAQ來引導業務團隊。例如在這兩年,各大科技企業關注效率。於是FAQ增加了:What did you do to reprioritize your business foci? 又或者是:How did you incorporate AI in your business?

***

Appendix

只有六頁不一定能夠說清楚所有事情。所以想說,但沒有篇幅的,一律都放到Appendix。而且,正文中幾乎不會出現任何圖片、示意圖,以及data table(除了Page 0),所以這些都會放在Appendix裏。

就構成了亞馬遜一個典型的six-page memo的結構,以OP的形式來闡述業務團隊的戰略。

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化的結構,讓不同團隊都可以以相同方式看世界,省卻了不少溝通成本。不過OP的制定,亦令不少亞馬遜managers淪為文官,每年光是準備OP1 OP2就可以花了數個月時間,再加上日常的匯報,可能80%的時間都是在寫文件上。

而且,對於偏執行,又或者是新團隊,OP的架構未必最符合這些業務性質。到頭來,有一些文件就變成「為賦新詞強說愁」。


淺談Amazon 亞馬遜的Promo晉升制度:Performance, Tenure, Scope, Relationship and Promo Doc

我曾經開玩笑說,自詡顧客至上的亞馬遜裏,Customer Obsession 頂多排第三位。第一位是(upward) management obsession,而第二位就是promotion obsession。

當員工跟你說,我們可不可以談一下career development 呀?他的潛台詞是:老闆,我甚麼時候可以升職呀?
今天我們就來談一談亞馬遜的晉升制度,雖然沒有面試系統設計得那麼完善,但解秘另一個牽涉個人利益的事情,相信大家都感興趣。
我曾經替我團隊一個韓國小姑娘fast track promotion,同時坐在promotion review panel 上。我總結出來,在亞馬遜晉升,需要五大元素合力加持,而精彩部份在Relationship 和Promo Doc上。

1. Performance

這是最基本的。首先是年度評價需要連續一段時間在頂格(TT-Top Talent, or HV3-High Value 3)。其次是在項目中有亮麗成果。因為亞馬遜要求寫詳細的promo doc,裏面至少要有二三個精彩故事饗客。
但你見我寫那麼少,才幾行字,因為performance 不是關鍵。

2. Tenure

這是另一個基本。但由於亞馬遜沒有明文規定工作滿多少年才可以晉升,所以這變成是不同團隊之間可以arbitrage 的地方。意思是有一些團隊,可能需要三年TT,但另一些二年則可。
客觀而言,L4to5 2-3年上下,L5to6 3-5年上下。
L4是大學畢業生,或者工作一兩年的。
L6是擁有8-15年行業經驗。
所以想要在亞馬遜實現彎道超車,只要找對團隊和老板,就可以實現只有5-6年工作經驗,拿到跟15-16年工作經驗的人一樣的薪水。
這聽起來有一點不公平?事實上,這可能體現了美國公司以績效為先的文化(而不是論資排輩)。
當然這「不公平」可能源自於晉升系統設計的初衷與落差。因為績效固然重要,但在亞馬遜並不是晉升的決定性因素。

3. Scope

L4to5 大家不太會關心scope,但越往上(例如L5to6, L6to7),這顯得越重要。因為L6可以帶3-8人的小團隊(甚至20-30人)。所以L5to6,要有效展現擬晉升員工能hold得住更大、更複雜的事情。
有看過我上一篇寫面試的文章的朋友會記得,在亞馬遜的leveling guide 裏,講求scale, complexity and ambiguity。
Scale (規模):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是否達到一定規模
Complexity (複雜度):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是否牽涉多團隊、多職能、多國家
Ambiguity (模糊性):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要達成的目標或者路徑有多清晰
所以在promo doc中要著重體現員工的項目中如何在這三個方面達標,而這個標準需要是她在next level的標準(例如L5to6,那就要L6的標準)

4. Relationship

員工最終晉升與否,仍然是人來決定,那誰有決定權?
在working level 的層面,亞馬遜每季度都會有晉升的review。Manager 需要在指定時間內遞交擬升職員工的promo doc,然後會有一個promo review panel 來審視。
這個promo review panel 的構成自然成為關鍵,誰可以在上面呢?
答案是Director 隨意決定。
一般來說,亞馬遜是一個講究層級的公司,Director 作為L8,可以「隻手遮天」決定低2級或以下的晉升。
亦就是說,最終L4to5,L5to6是否成功,員工所在的組織的Director 是有一票決定/否決權的。
於是,所謂的promo review panel,其實是Director的proxy,就是一個替他先把關、他信任的人。
最簡單的是他的directs。一般來說一個Director 有6-8個directs。因此,這群人就構成了晉升路上最重要的一道風景,不,一道閘口。
這是relationship 的第一個意義:Director and directs。而如何讓擬晉升的員工在他們面前showcase變得比較重要。
在亞馬遜晉升,需要更多的relationship: promotion recommenders
在一個promo doc 裏,一般會有6-8個recommenders,情況猶如申請學校的推薦信。所以亞馬遜的跨部門協作還可以,就是因為晉升系統設計了「大家互相幫助」的誘因。
這些推薦人需要有2 levels up,例如L5to6,那麼當中需要有L7的人替你背書。其餘的推薦人一般都是next level。
這個設計會導致「大家積極的攀龍附鳳」。為甚麼西雅圖的L8來中國,1on1就可以把他們的日程排得滿滿的?因為L5/6/7爭先恐後的想約見L8打好關係。
大家對於高level的會特別尊敬和客氣,尤其是高2個level的,因為他們和你的利益直接綁定。
所以在這裡,不是比誰項目做得最棒,而是比誰化緣化得最好。

5. Promo doc

最後就是promo doc。眾所周知,亞馬遜酷愛寫文件、讀文件。晉升系統就要求manager 提交一份2500字左右的文件,格式如下:
500 words: Describe scope and context
1500 words: Reasons to promote
500 words: Reasons not to promote
約定俗成,大家都會在1500字裏寫下三個左右的故事,每個都以STAR的方式撰寫,當中會提到牽涉哪些LP做得特別好。
最後一個部份Reasons not to promote 是比較有趣的。在亞馬遜,大家(據說以前)有強調自我批評(be self critical),沒有人是完美的,晉升的人亦不需要面面俱到。來,跟我坦誠相待,有哪些是可以繼續進步的地方?
到了亞洲,由於大家都不太願意說自己不好的地方,所以RNTP 90%的文件裏都寫「員工不夠think big」(Think Big 為亞馬遜16個LP之一),而不夠think big 的原因是我目前崗位範圍太小了,小卒一名,沒有空間think big 啊。
由於太多人這樣寫,導致review panel 都會發聲說:RNTP不要只寫think big 啊!
這份論文式的promo doc理論上要經得起review test: 任何不相干的亞馬遜人去看,都能理解並同意要晉升這個員工。
事實上,這有點像是書面面試。Promo review committee 裏面的人大概率不會全部都認識擬晉升的員工,因此promo doc 就成為了唯二憑證,代表員工說話(Manager 會出席review meeting,就像是論文答辯)。
曾經有好幾次,promo 第一次沒有通過,就是因為大家認為doc寫得不夠好,要返回修改。
是的,真的很像一堆文官在朝廷辦事。

晉升五元素中,哪個最重要?

好啦,介紹完performance, tenure, scope, relationship 和promo doc 五個元素中,你覺得最重要是哪一個?
沒錯,這是一個trick question: 答案是第六元素,你的直屬上司(Manager)
因為最最直接影響到晉升的,就是你的上司會否把你放在晉升的隊伍裏。更官方的說法是,你的上司可以決定你是否ready to be promoted?
而很可惜,這裏面亞馬遜完全沒有指引,全憑manager 的一念之間。
而在實際操作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運氣因素:你的manager 會不會換人。由於大公司中層都是牛馬,也有一定流動性,如果跟你共事兩三年的manager,在你的promo window 轉崗或者離職,那麼你的promo 生涯雖然沒到gg,但也會受到很大影響。
為什麼?因為挺你的人走了!
而新來的manager 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建立遞交晉升申請的信任。
曾經我就見過這樣的case,於是好人沒有好報,只能感嘆一句:時也命也。
而更糟糕的case,其實是留在一個不挺你的manager 的身邊。
如果你的目標是晉升,而你發現上司不挺你,我的忠告是:要盡早離開,不要眷戀。
快速分手,尋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

2024年12月27日 星期五

<淺談Amazon亞馬遜的面試:面試官看的Audience awareness, STAR, 和scale, complexity and ambiguity>

早前,我的BR Mentor J委託我替她團隊的一個成員D做一個Mock Interview。事緣是他目前工作在成都,但家卻在深圳,所以想通過內部轉崗,面試了幾場,卻鎩羽而歸。J認為D對自己過於自信,以至於看不清自己的盲點,希望作為第三方的我可以給D一些中肯的面試評價。

由於我和D只約一個小時,所以沒法進行完整的面試,我們就決定只試一個LP的題目。就拿出亞馬遜最喜歡掛在口邊的Customer Obsession吧:

“Tell me a time when you went above and beyond for a customer. Who is that customer? What did you do?”

約莫十五分鐘的來回交談後,我形成了以下的面試評價,後續三十分鐘我和D,拆解每一句面試評價,解讀當中的意思和技巧,聽得他心服口服。

[December 18, 2024, 2:28 PM] To, Steven: STAR approach in mindset. Background set up okay. Candidate is obsessed with his case but generally lack audience awareness in explaining the case. Too many jargons without substance. I didn’t get why the program is important and what exactly he has done until probed. Didn’t paint the picture of scale and complexity well. Very vague for results. Didn’t listen to and really answer the question. On communications, very fluent English yet sometimes repeating what he says

我們一句一句來看。

面試評價:STAR approach in mindset.

Steven解讀:先揚後抑。我跟D說,你對STAR有所了解,而且在講述case的時候都大致遵循此方向。

 — -

面試評價:Background set up okay.

Steven解讀:可以理解為STAR裏面的Situation講得足夠清楚,面試官知道候選人所處的是甚麼一個情況。

不要小看這句話,要在約莫半分鐘到最多一分鐘把case background講清楚,對於大部份候選人來說不是易事。如果case background 講超過一分鐘,我作為面試官就會質疑你的溝通有效性。

情況就如你聽脫口秀/棟篤笑,或者看Youtube短片/電影,過了一分鐘你都不太清楚創作者想表達甚麼,此時很容易會心生煩厭(annoyed)。

尤其是在亞馬遜,面試官很有可能跟你的背景不同,例如D是在customer service,講的是一個call center的case,而我從未沒有直接管過call center。所以如何讓一個不同行業的人知道你的處境,這是要預先準備且訓練的。

 — -

面試評價:Candidate is obsessed with his case but generally lack audience awareness in explaining the case.

D當時侃侃而談,看得出來他心中是挺proud of自己的case的,這種驕傲或者激清(Passion)是好事,但容易犯一個毛病,就是自己講high了,沒有理會對方聽懂沒有。

事實上,整場面試中D 最缺乏的就是Audience awareness。Audience awareness不是指listening — 我在追問D的時候,他聽懂了我的問題。Audience awareness指的是兩方面:

1) 對方想聽甚麼?
2) 對方知道甚麼? 不知道甚麼?

在此語境,對方,亦即是面試官,是心中有一個checklist的。用考試的角度來說,候選人就需要check the box,提供材料給面試官寫一個不錯的評價。所以溝通的時候,要時刻注意這是否對方想聽的?

而對方已有的knowledge亦是溝通重要的一環。候選人容易犯的毛病是拋出大量的acronyms 縮詞,就是各種三個英文字母的組合。千萬不能假設對方知道是甚麼。在亞馬遜面試(或者任何面試)的第一條戒律,就是Spell out the word

所以別說:
我們的NPS達到了40分。

要說:
我們最終衡量用戶滿意度的指標,亦就是Net Promoter Score (NPS),達到了40分。

這就是更有audience awareness的表現。

 — -

面試評價:I didn’t get why the program is important and what exactly he has done until probed.

Steven解讀:這是另外一個候選人常犯的毛病:等面試官發問再說。

就是case講得過於簡單,以至面試官沒有聽到他的actions具體是甚麼。如果我們仔細看一下STAR的結構以及它的考核點:

Situation是背景。考驗的是候選人精簡把來龍去脈說清楚,看的是溝通能力,以及case的規模、複雜度和模糊性(scale, complexity, ambiguity)

Tasks/Action 是行動。考驗候選人具體如何解難(problem solving)。從面試的篇幅來說,此處應該要佔整個case的一半(50%)或以上,因為這才是跟候選人能力直接相關的部份。

Result 是結果。考試候選人的數據意識,以及是否達成結果。

D的情況就是Situation可能已經說了兩三分鐘,到了Action就草草帶過。這是跟溝通習慣也有關係:D 可能感覺自己在前面說了很多了,那後面就快速一點講。變成虎頭蛇尾。

而站在面試官的角度,我就會懷疑,D到底在這個case的角色是甚麼?他做了甚麼事?會不會是free ride?

 — -

面試評價:Didn’t paint the picture of scale and complexity well.

Steven解讀:此處要引入亞馬遜的Leveling guide。亞馬遜裏面有L1-L12,L12就是尊貴的CEO Andy Jassy,L11 就是SVP,大約十幾二十個?例如亞馬遜廣告的Business Owner Paul Kotas就是SVP。L10是VP,如此類推。

中層面試的最多是L4-L6,其中L4是大學畢業生。L5是3–7年。L6是7–15年不等。

要評價一個候選人是否達到某個Level,我們要看的是三方面:
Scale (規模):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是否達到一定規模
Complexity (複雜度):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是否牽涉多團隊、多職能、多國家
Ambiguity (模糊性):做的業務、項目或者團隊要達成的目標或者路徑有多清晰

在面試過程中,case setup 的重要性之一就是要找一個能體現一定規模、複雜度和模糊性的case。這當中牽涉到一些講故事的技巧。

D給我說的call center case,並沒有有效說到有多大規模,有多複雜。如何說規模呢?我問D,你做完這一系列行動後,影響了多少內部員工?D說600個call center associates。

說實話,此處的難度是面試官哪知道600個call center associates孰多孰少?

所以更好的方式是,提供絕對數之餘,提供百分比。例如D可以這樣說:

600個call center associates,佔全國的20%。

百分比的好處是對於規模更直觀,因為拉平在0–100的間距。

那複雜度就是要說這項目是跨了N 個團隊,有N個高級老板參與等等

而模糊性可以說是一開始團隊摸不著頭腦該如何做,沒有其他團隊做過之類。

 — -

面試評價:Very vague for results.

Steven解讀:D在講結果時,只是幾句輕輕帶過:The project is very successful. We got good results. The stakeholders are satisfied。

這種說法容易引起面試官的紅色警號,因為細節欠奉。至少要給一個key metric,key metric要有數字,數字要有對標,可以比較。

另外,關於指標,working level的人的第二個毛病,就是拋出太多指標(metrics)。記得D好像說了三四個metrics吧。也許在項目中的確需要看得那麼細,但在十五分鐘的LP面試對談中,面試官care的是候選人有沒有數據意識,而要展示數據意識,給出一個Key metric就足夠了。

 — -

面試評價:Didn’t listen to and really answer the question.

Steven解讀:最後我問D,你還記得我們面試的問題是甚麼嗎?

D抓抓頭,說,不就是關於Customer Obsession嗎?

我說是關於Customer Obsession。但具體我問的是went above and beyond for a customer。你壓根就沒有提到你哪裏做的是above and beyond,只是一股腦兒講自己的case。

過於熟悉面試流程就容易犯這個毛病:聽到題目,立即歸類,然後由類別中,抽出自己的王牌case來面試,卻忽略了問題裏面的細節。

 — -

面試猶如考試,一試定生死。希望大家有所收獲。歡迎Share

2024年12月25日 星期三

淺談Amazon 亞馬遜面試:神奇的LP如何發揮作用

在亞馬遜,面試的題目都是固定好的:五個面試官,每人兩個LP。

LP就是Leadership Principles,是亞馬遜管理工具中很重要的抓手。用中國國內的話來說,就是企業價值觀,或者行為準則。

這兩個聽起來虛無飄渺的形而上,竟然在亞馬遜在龐大的官僚系統中(全球300,000人的協作)發揮著不錯的作用,無論是面試候選人、績效評估、甚至是Doc Review和日常討論,都會見到LP的身影,指導亞馬遜人工作。

我想,這是為甚麼很多駐名的Tech firm都在學習亞馬遜(比如字節跳動和美團是像素級抄襲)。

這套LP一共有16個。最為人熟知的是Customer Obsession(顧客至上)。還有我挺喜歡的Bias for Action(先做再說)。

以下使用LP的對話和場景可以在不同會議上聽到:

「我們是否不夠Customer Obsessed?Customer的Painpoints是甚麼呢?」

「是否可以先Bias for action 試一下?」

「有甚麼辦法可以更Invent & Simplify,讓流程更順更合理?」

LP為不同國家、不同業務、不同職能的人統了一套共同的話語體系。管理者掛在口邊複述,就成為了易於用在管理上的工具,而且是官方政治正確之餘,又好像有一些內涵的。

面試流程:45分鐘聊兩個LP

回到本篇文章的主題 — 面試。亞馬遜一共制定了十六個LP。五個面試官,每人被分配兩個。所以當中會考察到十個LP。

針對每一個LP,亞馬選面試系統設定好每個LP可以問的題目,大約有八到十道吧。在45分鐘的面試過程中,在一開始的寒暄和自我介紹之後,就會進入LP問答環節,約莫三十分鐘。

這是大多外來的面試官(包括我)一開始不適應的地方,因為大家都習慣了在面試中自由發揮問問題,要問固定題目,感覺是複讀機,是機械人。

事實上,這正是亞馬遜想要的:標準化的面試過程。因為有了標準化,才可以規模化,才可以比較。

在面試官以復讀機心態念出題目後,候選人就會作出回答。給一些LP的範例題目讓大家感受:

“Tell me a time when you went above and beyond for a customer”

“Tell me a time when you had a difficult interaction with a customer”

“Give me an example of a time when you asked for customer feedback”

看完問題,第一感受如何?

我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反正就覺得面試題庫裹面的行為面試(Behavioral Question)相若,都是希望通過具體的情況和行為來判斷候選人的能力和性格。

候選人需要在接下來的10–15分鐘,用一個自身的例子來闡述。當中最常使用的是STAR的框架,也就是Situation Task Actions Results。

之後面試官就著情況來追問,例如一些相關概念的解釋,一些情況不清楚的說明,一些actions具體做了甚麼的深入。

一個LP大約聊十五分鐘,就到下一個LP題目的復讀。

面試結束後:Incline/Not Incline

針對每一個LP,面試官需要在Concern到Strength的五分制,選擇對LP的一個評分,分別為:

Concern, Mild Concern, Mixed, Mild Strength, Strength

正如正態分佈,一般的候選人都會落在Mild Concern — Mild Strength 之間,偶爾遇上Strength是個驚喜,遇上Concern是個驚嚇。

為兩個LP打完分後,每個LP都要寫下評價。評價大約50–100字,一般會簡單複述候選人說了甚麼Case,當中都哪些亮點或者紅旗(Red Flag),這是讓其他面試官和Hiring Manager可以對這個LP的考察有所了解。

LP的部份完成後,就是面試總結評價的部份。首先面試官需要決定Incline or Not Incline。裏面有四個選項:

Strongly Incline, Incline, Not Incline, Strongly Not Incline

決定不能含糊,所以只有四個選項,沒有中間選擇。

那如果選上舉棋不定的情況,怎麼辦?大公司都規定好:如果舉棋不定on the fence 的話,那就選擇Not Incline。

選擇Incline/Not Incline後,要寫下詳細評價,大約是100字上下。每個面試官的風格不同,所以記錄會稍有不同。但一般來說,都會包含為甚麼我會Incline/Not Incline候選人,TA的長處短處在哪,面試過程中有沒有發生值得注意的事情,候選人本身的履歷有沒有要Call Out的等。

把面試評價寫完,就正式完成了面試。

一般來說,45分鐘的面試,後續可能要花20–30分鐘寫評價。然後再花30分鐘參加Debrief,所以加起來,一個面試官花在一個候選人上面的時間,就約莫有2個小時。如果一周工作40多小時,假設一周面試兩個人的話,就佔用了TA 10%的工作時間。這不得不說,也算是一定程度的投入。

Sanity check: 無友不如己者

決定Incline / Not Incline時,理論上面試官要問自己一個問題:Does he/she raise the bar?

這是面試的sanity check,亦即現實測試。不同行業的sanity check questions 可以大為不同。

例如,在咨詢,sanity check 問題是:Will you staff this person on your project? 你會不會把這個候選人放到你的團隊上?

由於咨詢是項目制,一般只有幾個人的項目會在一兩個月內度過翻天覆地的革命,所以如果會放候選人在項目上,就證明面試官認可候選人的水平,並且可以與TA get along,

而在風險投資sanity check question 是:Will you personally invest in this project? 投資動輒千萬美元,甚至上億。如果你在說服公司出錢投資,你自己有錢的話,是不是也會投資?用腳投票來證明對於項目的眼光和喜愛是最真實想法的反映。

而在亞馬遜,面試的sanity check問題是:Does this person raise the bar? 所謂bar,就是現在的人的平均水平,所以raise the bar,就是比平均水平要高?

作為一間自詡數據驅動的科技公司,亞馬遜更明確指出是比50%同level的人要好。

亞馬遜這個sanity check的涵義在於不停進步。如果請的人比平均水平高,那麼平均水平(或者該說平均線)就會越來越高。

原來西方公司都深暗孔子聖言:無友不如己者。

雖然學習這句聖言時,心裡想的是邏輯問題:假設每個人都有一個分數,而每一個人都只可找比自己分數更高的人做朋友,意思是X只能找分數的Y,但Y不能接受,只能找分數更高的Z…結果這個世界就沒有了朋友 XD?

(反應好的話,下一篇考慮寫寫面試時的趣事)



2024年12月20日 星期五

淺談Amazon亞馬遜的面試系統-神奇的Bar Raiser

我不得不說,在亞馬遜工作,學到的其中一件事,就是面試系統的建立。在亞馬遜的複試,公司建立了一個類似陪審團制度的Interview Panel,來共同決定每個候選人是Incline/Not Incline,猶如法庭上陪審團宣佈Guilty/Not Guilty

這個面試陪審團的五位面試官裹面有三個角色,分別是Hiring ManagerInterviewersBar Raiser

Hiring Manager就是這個角色的「老闆」,自然是最上心的那個。

Bar Raiser是亞馬遜特別設定的角色,它最特殊的技能是有一票否決權(Veto Right)。

亦即是說,即便HM和三位Interviewers都決定Incline,只要BR不同意,這場面試的決定依然是Not Incline

由於BR的特殊性,這群人在亞馬遜只有2%。在一家有300,000的企業員工中,大約五六千人左右吧。

誰能當BR,來掌握候選人的生死大權?答案是「老」員工。要成為BR,首先要有足夠多的面試經驗,然後就可以申請成為BR In Training,跟著一個師傅BR Mentor考証上崗,要讀書,要實操(15-20個試)。

就像考駕駛執照一樣,要儲一些hours,一般歷時3-6個月。

而我就剛剛成為了BRIT,所以最近瘋狂面試,亦因此有感而發寫下此文。

五位面試官分別面試後,就會寫下面試評價(面試過程本身也非常有趣,值得另文探討)。然後,會有一個30分鐘的Debrief

Interview Debrief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流程:

00:00-10:00: 首先頭10分鐘,大家會互相閱讀其他人的面試反饋,正如亞馬遜其他會議一樣,有Silent Reading的文化。

10:00-12:00 然後BR總結本輪面試的情況,大多數情況都是Mixed Loop,也就是部份Incline部份Not InclineBR接下來會總結候選人的長處和短處,尤其是關於長處是否符合崗位要求,短處是否Dealbreaker,是否有辦法規避。

12:00-22:00 然後就是輪流發言1-2分鐘,過程著重BR提及的長短處,讓大家再說說面試中是否看到更多的Data/Observation可以支持或者反對以上論點的。

22:00-25:00 最後,也是最像陪審團的部份:BR就會問面試官是否要Change Vote。本來Incline的面試官聽完一輪討論後,是維持Incline還是轉態變成Not Incline?本來Not Incline的有沒有被說明,變成Incline的?

因此整個Debrief的討論,頗有Twelve Angry Men的意味,Incline的一方嘗試說明Not Incline加入自己的陣營,反之亦然。

Change Vote之後,只有三種可能:

可能一:Hiring Manager Bar Raiser和一部份InterviewersIncline,候選人正式通過。

這是最簡單的情況。而且要通過候選人,不需要全部五票通過,最minimum的是HMBR通過即可。

此時,你問,那其他三個Interviewers的作用是甚麼?

他們就是來提供更多的觀察和評價(More data points),以及提供更多視角來審視候選人的水平、能力和契合度。

亞馬遜有一個部門專門做Interview Science,他們曾經研究過4位面試官和5位面試官的複試,哪個更能預測候選人入職後的表現。看著追蹤候選人入職後幾年的表現,他們發現5人陪審團更有效。

目前來說,我四十多個面試中,沒有遇到過只有HM BR Incline,而另外3Interviewers Not Incline的。因為出現這種情況的話,大概率候選人有一些硬傷,在此情況下,BR很有可能也是Not Incline

可能二:HM Incline BR Not Incline,候選人不通過。

這是常見而且討論最白熱化的Debrief。從HM的角度,既然過了初試,應該都是喜歡這候選人的,但BR此時成為了攔路虎。所以HMIncline的小伙伴,可能會出盡辦法來說明BR Change Vote

當中的交鋒在於不能通過的Dealbreaker是甚麼,是否可以化解?

可能三:HM Not Incline BR Not Incline,候選人不通過。

出現這種情況,一般來說,HM都不是一面,做了甩手掌櫃,交託別人。更離譜的是,有一些明顯的硬傷:比如英文本身不達標;崗位prefer在深圳,但候選人只能在上海。

如果不通過候選人的話,後續還有一個要討論的:是否Recycle

也就是大家關心的:「我申請了某某崗位不通過,還能申請其他崗位嗎?」

一般而言,除非候選人有過份的表現,面試官都會同意要Recycle,放候選人一條生路。

此時30分鐘的Debrief就正式結束。

我開過無數的會議,我必須說,這30分鐘非常高效。關鍵是亞馬遜的文化中,面試官重視面試,因此無論是面試過程,面試紀錄,和Debrief的討論,大家都會在線積極參與,所以書寫的反饋和討論表達的質素都很不錯。加上有BR在場主持,保証底線,絕大部份的Debrief都可以在30分鐘完成,決定了候選人在此崗位的生死。

而我目前作為BR In Training,我的師傅BR Mentor就會加入面試旁觀,如無必要就不出聲。面試後,Mentor會對我主持Debrief的能力評分(真的好像師傅看我開車然後評價),我要通過15-20次這樣的臨場考試。

下一篇可以聊聊面試都面些甚麼,面試官又是如何紀錄面試反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