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牛人:別把東西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有一個毛病:我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公司裏,有一個角色叫production,專門把powerpoint美化。我們這些homegrown consultant 用production用得不多。因為我們多年來熟能生巧,手腳很快,習慣自己落手落腳。一般有這些特徵的人,心裡大概是想著:把instructions解釋清楚所需的時間,我大概已經能做完。
最近項目上有位新同事,事無大小,盡量outsource,給我帶來點反思。
自從升為小頭目後,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把東西都攬在自己身上,盡量outsource,即便有時候犠牲一點質量。
無錯,質量就是問題的徵結所在。相信自己能力的背後,通常跟著一條的quality bar:對事情有一定要求。
叫人做,別人是否能達到你的要求?
我要求不低(但絕非最高),所以有時候會不放心把東西交給別人。也許是怕別人能力不夠,或者是怕別人drive不夠。
結果就是說:不要緊,我來吧!
然而,一個人的精力心思有限,若果大事小事都要兼顧,往往犠牲的就是大事。
不只是犠牲大事,更重要是單打獨鬥,走得不遠。
一個人無論多厲害,總會有scale的盡頭。一個組織,卻是可以無限壯大的。
一個人無論你的80/20多厲害,把20都用完,最多做到400。一個組織,即便每個人只是做50,只要能夠組織10個人一起往同一方向幹,也就已經500了。
* * *
通常有兩種人,天生就會outsource:一種是懶的人,一種是不懂的人。
正是:不懂不要緊,找到懂的人幫你做就好了。三國時期的劉備,是絕佳代表。
咨詢顧問求知慾強,往往喜歡把事情鑽研得十分清楚,每事「打爛沙盤問到篤」。若果對事情一知半解,不清不楚,心裡總不是味兒。
我也是這樣一個人,我喜歡追求知識。
這當中是一個「程度」的問題:到底該鑽研得多深?學海無涯,以有涯追無涯,尤其項目時間十分緊張時,真的是「殆」矣。這亦是從小顧問晉升小頭目中,必須經歷的轉型。
放手讓你的小顧問們去跑吧,讓他們像海綿般吸收,而當小頭目的你,要去把握大方向。當然你也需要知道大致的答案,但很可惜,你已經沒有時間可以鑽得太深。
或曰:我還是很喜歡去鑽研問題的核心啊。那麼,這位同學可以比較適合去做專家track,而不是管理track。因為管理track的核心就是:把握方向,找對人,set 對的incentives。
* * *
對於我們這些對自己要求高,覺得自己厲害,喜歡追求知識的人,就更需要放開,學會outsource,學會相信別人的能力,時刻提醒自己,一個組織,比一個人,走得更遠。

捉棋

中三暑假,全港中國象棋校際比賽現場。三輪過後,我全勝得六分,計及對手分,我居然在百多名棋手中排名第一。
這是我中國象棋生涯的高峰,也是唯一的高峰。高峰過後,然後就沒有然後。
校際比賽人數眾多,第一輪採取五局賽制,得分最高十六名棋手將進入第二輪淘汰賽。
我首三局贏得頗為順利,到第四局,真正的考驗來了。
對手長甚麼樣,我完全不記得,只記得他出了「奇招」。那時候,我喜歡以雙直車來開局。始料不及,對方先來炮二進六、再來炮八進六,以雙炮壓著我雙車。
這就好像有兩個二百磅的肥婆,同時坐在我大脾上,動彈不得。我大驚。從未遇過這打法,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棋鐘的時間在一分鐘、一分鐘的流失。
結果變招不得,肥婆不願走,大脾壓得透不過氣來,第四局輸了。
第五局開始緊張,因為輸不得,再輸的話,靠現有的六分不一定能進第二輪。
開局清理中路,兌了幾子後,形成我單車雙馬,對方車馬炮的中局混戰,正是項羽和劉邦勢均力敵在垓下的關鍵一戰。
我方天馬行空,雙馬聯合,各自互保,威力無窮。在楚河漢界邊垂,一馬八個方位,雙馬十七個方位,陣勢變幻莫測,不只對方看不透,主帥的我也在思量半天該如何布陣。
棋局進行得很慢,圍觀者越來越多,壓力山大。河已過,雙馬步步進逼,但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攻破對方的城牆。軍餉漸缺,棋鐘進入5:00倒數,必須加快速度,速戰速決。心跳得很快,壓力很大狂吞口水,心跳得更快...
終於在尾局快速下子,做了一兩個錯誤決定,「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第五局也輸了。
我的象棋生涯從此劃上句號。
* * *
從小二開始,爺爺教我捉棋,我為之著迷。
很多變化,很動腦筋,更重要是,贏的感覺很好。
順理成章,中一入了棋隊,每周放學操練。觀瑪的棋隊水平不俗,曾奪校際團隊賽冠軍。在師兄和茂叔的指導下,成長了些。
捉棋是一個要求高度專注和耐性的活動。這亦是一個極度公平的遊戲,雙方在開始前擁有相同資源,一切發揮靠你自己。這也是一個需要反覆練習、思考和吸收大量知識的遊戲。當年,同班同學熟讀棋書,對開局之變法,相應之拆局,倒背如流。
高下立見,我憑著小聰明,但不努力,只能攀上小山丘,充當高峰。象棋是第一樣反映我性格的東西:任何一件事開了個頭,很是興奮,以小聰明極速攀上學習曲線,然後到了需要下苦功的位置,便開始停滯不前。象棋如是、網球如是、打鼓如是...
簡單來說:三分鐘熱度(或者比三分鐘稍為多一點吧...)
自升上中四,擔任學會主席和參與聯校活動忙得不可開交(套用我媽媽的說法是忙過董建華),象棋這些時間資本消耗大的運動,便逐漸放下。
過了若干年,時而想重拾舊歡,但已力不從心。耐性和專注都跑了,下子變得容易暴躁,開局不順,也沒有心機捉下去。
象棋,變成人生的遺憾之一。不過,這更加是反映性格的遺憾。捉棋永遠是一個我懷念的兒時活動。
謹此獻給教曉我捉棋的親愛的爺爺。

在Google時代,我們還需要背數據嗎?

自從Google 出現之後,有一種說法是然後大家都不用再記東西了,想知道甚麼,問Google 就好。實情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背一些數據還是有用的。
例如樓價升定跌,坊間有N種分析。究竟應該看甚麼?好多人都會說「供求」。那究竟供求是怎樣?卻很少人談及。
這就是一些關鍵的data。我看樓價供求,我只記住了兩組關鍵數據。
1. 每年有超過40,000對人結婚
2. 近幾年每年新增樓宇少於20,000
這兩組數字說明:求過於供。
再進一步說明:長遠樓價還是會升
當然,裏面有不少假設,例如結婚的人大部份都會有慾望買樓,結婚是最大的買樓需求來源(還有例如大個仔自己出來住、投資)等。但這些都是旁枝末節。只要抓住大數,就可以獲得80% 正確的答案。
有了數據,就可以輔助政策制定。
但很多時,諷刺的是,開會做決定的時候都不一定有這些數據支持的。
或曰:會上討論到這些問題時,若果沒有數據,我即時問Google行不行?理論上可以,但實際上好難。
Google是強大,但人工智能還未進化到你問一個specific 數據,他立刻能回答。可能是數據是隱藏在一些頁內不容易被發掘,可能是你問的關鍵詞不對。除非你問的是非常「大路」的數字(例如某國人口、GDP等),又除非你是Google search 高手,否則在會上你要立即Google,至少2-3分鐘才有答案。恰恰管理層會議時間甚短,大家都沒有耐性等答案。
在這個要決策但沒有數據支持的會議中,常見的結果只有兩種:一是大家按照自己估的數據去make decisions。或者先緩著,唔傾住,等下次有數據才傾。兩者都可以好disastrous。
其實不一定是在決策會議,在一般和客戶、朋友的討論中,還是夾雜著相當多的facts作為討論基礎,所以對一些關鍵facts瞭如指掌還是有幫助。
例如某天大家在討論銀行股該不該買,談到未來中國經濟下行,是不爭的事實,銀行業有壞帳風險。突然有人問:怎樣的壞帳率叫差?3%差不差?
不懂行的人,可能會想:3%看起來很少而已,還未到10%呢?誰知道3%壞帳率於中國銀行業來說,其實已經很高了現時大部份銀行聲稱1.2-1.5%)。借100塊出去,收不回3塊好像不多,但銀行借100塊出去,其實淨賺2塊多淨利息(扣左存款成本後)。所以收不回的3蚊,分分鐘導致銀行虧錢!
記住一堆行業數字,有助你make sense of good and bad。還可以幫你make sense of scale。
例如有間公司市值500億,到底這間公司大不大?500億聽來好大,但其實有多大?
匯豐、騰訊都是超過10000億市值的公司,從這角度,500億其實不算好大,不過也不少。
所以我這幾年來見到一些行業數據,會特別用心記住(例如各行各業的profit margin)。因為在各種即時的討論中,這會變成你的彈藥,有助你比較,作出一些make sense的結論。
Consulting的value proposition 一直是賣thinking,賣structure,賣problem solving的能力,賣storylining。我們做很多決策支持的工作。所謂決策支持,很多時呈現的形式就是在會上決定一些事。如果無準備,無data去討論,好多時就會由強勢的一方根據他的意願去make final decisions。
實情是在想 framework這件事上,無錯,Consultant可能比一般人想得更全面更有結構,但是一般人其實也能想出個大概來。若果Consultant既有framework,加上top of the mind有data支持,再加上強大的story lining,那就真的很厲害!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到底國企是甚麼?

Consulting 中流傳一個笑話:團隊辛苦多周,戰戰兢兢帶著最終報告給客戶驗收,客戶突然在枱底拿出一個磅來,大家看著愕然,不知客戶想做甚麼,只見他熟練的把報告一拿一放,報告落在磅上,顯示xx kg。原來他們想「斷斤秤」來俾錢。

聽說那是一家國企。國企、國企...這名字小時候在新聞常見,但那時搞不清是甚麼東東。現在在四五個國企工作過一段時間,算是略有見聞。

國企,國家擁有的企業,是與民企相對的概念。所謂國家擁有,大部份情況都是政府財政部出的錢,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大股東是政府財政部。

國企按「老闆的大小」大致分為三種:央企、省國企、市國企。分別是中央政府、省政府和地方政府出的錢。中國大的民企不多,大部分上市公司其實都是國企,如華潤、中信。

最簡單去理解國企,可以把它當成是一個以商業形式run的政府機構。因此它是要獲取盈利的,但更重要是fulfil 一些社會責任(怎麼聽起來那麼像社企)。例如,煉鋼國企就是要煉鋼,銀行系國企是提供銀行服務(這不是廢話嗎?),賺錢相對而言不是最重要。

國企最大的問題是incentive:大部份國企的中高管理層都沒有公司股票,上市國企的總經理,年薪只有百餘萬(不要問bonus 有多少)。購到的錢又不是去自己口袋,幹麼幹那麼辛苦?

管理層幹得辛苦的唯一動力,是升官發財。國企的中高管理層那裡來?大部份都是Founder(財政部)的好朋友國資委任命的。要理解一間公司的權力分布,最簡單的framework叫「人財事」。事,我一般不管,由你自己搞定日常運營;財,我把錢給了你,就是expect 你錢生錢,你怎麼用你自己決定;人,我唯一的抓手,你幹得不好就走人,幹得好,我就升你,甚至調你到更大的國企任職。

那甚麼為之幹得好?中國人思維:夠大!用書面語說:規模。國內六大車廠,誰生產的車最多,誰是老大。國內百餘間銀行,誰資產最多,誰是老大。這有一點回到「社會責任」的觀點,就是說生產越多,就能fulfil 越多社會的需要。但大家會擔心:怎麼聽起來那麼像大躍進?會不會供過於求?答案是:會有次品貨,但由於必須盈利,還是有一定限制,不會無限量生產。

追規模,變相說,關心的不是quality。生產了一百萬輛車,市場只賣出六十萬,剩下的怎麼辦?Founder找其他國企、政府機關扛下來,這些國企原本想買奧迪,現在被迫用國產。靠兄弟國企來消化存量是方法之一。

追規模,變相說,未那麼關心盈利。所以你常聽到國企效率低落,因為他們沒有誘因去提高效率呀,因為多了的盈利不是自己的呀。在收入-成本=盈利的公式上,收入我做大,盈利close to 0無所謂,意思是我有大量的成本可以去花。吃飯吃豪氣點,無所謂;養一大堆不事生產的人,無所謂(還幫國家解決就業問題);花昂貴的錢請consulting,無所謂。工廠中有很多浪費,無所謂,只要我仍有微薄的盈利就行。

幹得那麼差,為何還能賺錢?答案是需求還是存在,我控制供應好了。如何控制?license。國內只有六大整車廠,地盤一開始划得清清楚楚。銀行不是你想做就做。這其實跟宋朝的官鹽是同出一轍:只有政府能做,民間不用碰。(所以互聯網打破了很多這些邊界,政府/國企才驚驚)

所以要做國企改革。理論上,國企上市,引入民間資本,就變相找一堆會關心盈利的人進來幫忙督促國企(因為股民都是用自己的錢啊),讓他壓力更大。除了引入民間資本,高管持股也是可以「激發他們的活力」(用大陸的語言)。

這麼寫,感覺很平淡。但當我在工作中見過無數的高管,尤其有些能幹之士(國企還是有些人才的),賺著微薄薪水,為公司打生打死,聽他們訴苦時,你會覺得incentive 的設計,真的會非常影響人的行為。

* * *

六年前,我曾經幫過這家市場化程度非常高的國企工作。六年後回來,整個部門,一丁點改變都沒有。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花了三十分鐘,在討論跟高層匯報後,是否應該一起吃飯。如果吃飯,應該是誰請誰。如果客戶高層請,應該是我們打電話給他秘書,還是我的counterpart 打電話。


這也許沒有「斷斤秤」那麼好笑。但我會永遠記住這哭笑不得的moment。如果六年後再回來,會否已經改變?

2015年11月24日 星期二

捉棋

中三暑假,全港中國象棋校際比賽現場。三輪過後,我全勝得六分,計及對手分,我居然在百多名棋手中排名第一。

這是我中國象棋生涯的高峰,也是唯一的高峰。高峰過後,然後就沒有然後。

校際比賽人數眾多,第一輪採取五局賽制,得分最高十六名棋手將進入第二輪淘汰賽。

我首三局贏得頗為順利,到第四局,真正的考驗來了。

對手長甚麼樣,我完全不記得,只記得他出了「奇招」。那時候,我喜歡以雙直車來開局。始料不及,對方先來炮二進六、再來炮八進六,以雙炮壓著我雙車。

這就好像有兩個二百磅的肥婆,同時坐在我大脾上,動彈不得。我大驚。從未遇過這打法,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棋鐘的時間在一分鐘、一分鐘的流失。

結果變招不得,肥婆不願走,大脾壓得透不過氣來,第四局輸了。

第五局開始緊張,因為輸不得,再輸的話,靠現有的六分不一定能進第二輪。

開局清理中路,兌了幾子後,形成我單車雙馬,對方車馬炮的中局混戰,正是項羽和劉邦勢均力敵在垓下的關鍵一戰。

我方天馬行空,雙馬聯合,各自互保,威力無窮。在楚河漢界邊垂,一馬八個方位,雙馬十七個方位,陣勢變幻莫測,不只對方看不透,主帥的我也在思量半天該如何布陣。

棋局進行得很慢,圍觀者越來越多,壓力山大。河已過,雙馬步步進逼,但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攻破對方的城牆。軍餉漸缺,棋鐘進入5:00倒數,必須加快速度,速戰速決。心跳得很快,壓力很大狂吞口水,心跳得更快...

終於在尾局快速下子,做了一兩個錯誤決定,「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第五局也輸了。
我的象棋生涯從此劃上句號。

* * *

從小二開始,爺爺教我捉棋,我為之著迷。

很多變化,很動腦筋,更重要是,贏的感覺很好。

順理成章,中一入了棋隊,每周放學操練。觀瑪的棋隊水平不俗,曾奪校際團隊賽冠軍。在師兄和茂叔的指導下,成長了些。

捉棋是一個要求高度專注和耐性的活動。這亦是一個極度公平的遊戲,雙方在開始前擁有相同資源,一切發揮靠你自己。這也是一個需要反覆練習、思考和吸收大量知識的遊戲。當年,同班同學熟讀棋書,對開局之變法,相應之拆局,倒背如流。

高下立見,我憑著小聰明,但不努力,只能攀上小山丘,充當高峰。象棋是第一樣反映我性格的東西:任何一件事開了個頭,很是興奮,以小聰明極速攀上學習曲線,然後到了需要下苦功的位置,便開始停滯不前。象棋如是、網球如是、打鼓如是...

簡單來說:三分鐘熱度(或者比三分鐘稍為多一點吧...

自升上中四,擔任學會主席和參與聯校活動忙得不可開交(套用我媽媽的說法是忙過董建華),象棋這些時間資本消耗大的運動,便逐漸放下。

過了若干年,時而想重拾舊歡,但已力不從心。耐性和專注都跑了,一下子變得容易暴躁,開局不順,也沒有心機捉下去。

象棋,變成人生的遺憾之一。不過,這更加是反映性格的遺憾。捉棋永遠是一個我懷念的兒時活動。


謹此獻給教曉我捉棋的親愛的爺爺。

2015年10月27日 星期二

霎眼廿七歲

我讀的是一年的MBA,而坊間大部份MBA都是兩年制的。不少人問:為何不多享受一年?我通常說:我對時間的感覺與一別人不同。一年有些人覺得過得很快,都有些人如我,覺得一年也挺漫長的。365日,每天都好好利用,能幹出很多事來了。

霎眼廿七歲已經過去。這一年,我又幹了些甚麼事?

二十七歲算是一個轉捩點。年頭,我為自己定下了三件人生大事,今年要下決定:

1. 轉唔轉工?(是否換工作?)
2. 買唔買樓?(要不要買房?)
3. 結婚定分手?

結果不用等到年底,在年中就做好了決定。分別是:No, yes 和後者。

作為一個consultant,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思前想後,蘊釀了一段時間。這些年來,做了不少項目是協助高層決策。為了全面考慮,我們都設計framework,想出一個又一個考慮因素,然後分析pros and cons,放harvey ball / 紅綠燈...最恐怖的是為考慮因素加權重,然後乘出一個分來...

其實公司裏不少決定,是感性去做,不是理性去做的。

或者該這麼說,不少決定,不是一籃子因素的綜合結果,而是一籃子因素中,往住有一個決定性因素。若果是dealbreaker,那就是no-go;若果是strongly favorable,那就該去做。

人生何嘗不是這樣

* * *

大事決定好,小事/回憶片段也有一蘿蘿。如果翻箱倒櫃,把回憶都倒出來的話,大概有以下這些:

這一年,繼續在思考和尋找工作的意義,尤其是「戰略」這虛無縹緲的東東如何做得紮實。曾經,我為做出一份紮實的報告很開心、很自豪,覺得對客戶有價值,對得起自己。也曾經,我作為初出茅蘆的項目帶了幾條team 而每個team都好像做得頗為開心和「學到野」,令我倍感安慰。

這一年,開始有些好友結婚了,突然讓我意識到,原來我一直時間都分得太散了,對於自己重視關注的友誼,沒有好好去經營。(編按:生日這天收了一千零一個電話,打電話的某人叮囑我務必感謝他。我真的很感謝他,同時問他,你對上一個月,除了親戚工作外,打過電話給誰?大家驀然發現,這最原始、最warm的通話功能很久很久沒有用過了)

這一年,獻技平台繼續搞,但到了後期,好像變成了我教Powerpoint的獨腳戲。一直心有不甘,認為這概念可行,但一直的唔起心肝去實行,停滯在from 0.1 to 1的階段。教書倒是我喜歡的東西,因為我喜歡分享,而且我有耐性,加上我講書應該都幾清楚,同學們好像對我這個老師還是滿意的 :)

這一年,繼續心繫MIMO,慶幸當年帶出來的一群徒兒們不負所望,帶出了幾個負責任的徒孫,暑假托賴維持了營運。Challenges一大堆,開始變成長期疾患,再不根治,一年之內必出問題。縱然也有一線曙光:首先與當地社區中心的并購機會,其次是MIMO剛剛正式獲准成為美國註冊慈善團體,可以申請grant funding。但總體而言,離開太遠,日常沒有接觸,而且full-time工作忙...成為拖慢進度的藉口。

這一年,滑浪風帆給了我一個精彩的暑假。那種海上飄浮、與風共舞(搏鬥)、海邊小酌、然後同根叔和一眾老頑童們吹水,一周忙碌過後,身心真正放鬆,實在不得不愛上長洲那純樸。

這一年,旅行去了幾個,有些不是再看照片也忘了:有跟爸爸媽媽去的長隆、有參加Nancy台灣的婚禮,有新加坡探大廚Junch的,有與ShineAmy去京都和超舒服的奈良,有學識潛水的菲律賓,有墨爾本大洋路的自駕遊,有面試強度極高,早起睡飛的美國recruiting trip。若果去上海做trainer和北京故宮做項目都算的話,其實這一些travel挺多的...喜歡一班人一起去玩,喜歡更有目的的旅行。

這一年,老了(那一年不是?!) ,晚上更容易發睏了。切實地感覺新陳代謝速度減慢了,例如擦傷和傷風後的復元時間更長。記得以前台灣同事說,30歲後身體檢查就是看著一盞盞紅燈亮起(我還未到30歲呢) 繼續多做運動是王道...

這一年,愛上了新寵- 壁球,但隨之而來的,是離網球遠了。還是專注力不夠,玩一個東西玩得不夠精,一般只能過了learning curve的底層,依靠小聰明快速爬升入門級水平,然後停滯不前,沒有靠10,000 hours rule去練一些硬功夫。誰叫世上誘惑太多啊,好玩的東西太多了...

這一年,從不同渠道認識了新朋友,但淺嘗輒止,很難深交。時間太少了,又沒有共同興趣或者活動發酵。也許每周post post,成為了我和各路朋友的交流方式(但這只是單向,而且也是淺嘗啊)

這一年,參加了一個Facebook group的寫作計劃,一直希望逼自己定期寫文,終於有機會。寫不到從六月份開始,還真的能夠堅持每周一寫。即使現在睏得很,責任所在,我還是必須遵守承諾!

那天唱K,對歌詞不敏感的我,唱著<陀飛輪>,對於 「霎眼廿七歲」五個字,突然很有感觸。這不正是在形容今年的自己嗎?過去一年,對人生的不惑有增無減,複雜的心情也是有增無減,對新事情的熱情和興奮程度卻不如以往火烈。

抽身出來,看著上述這一堆「這一年」,彷彿看到了typical so-called professional 生活的面貌:旅行、工餘活動、運動、家庭、朋友當感覺開始麻木了,當這些經歷開始輪迴時,是時候要改變了。


對的,各位觀眾,我要宣佈,下一年,我要去非洲!

2015年10月2日 星期五

三体

獲得文學界諾貝爾的雨果獎,外面很多聲音媲美他為科幻界的金庸,劉慈欣的《三体》三部曲,確實開拓了我的宇宙觀。

裏面提出了很多對我來說嶄新的觀點。這些觀點,由於思想局限性,窮我自己一生,都不會想到出來的。(注意:內含少量劇透)

我從來都不是科幻迷,對於宇宙,只是小時候puppy love式的與網友探討過「宇宙是有限還是無限的課題」。我看星星,是欣賞他的美,而不像天文迷般欣賞造物主的匠心。

第一次,我這麼深入的看一部科幻小說。腦袋中浮現Interstellar 般的畫面,一幕又一幕。

從前我的一切叫地球。看罷此書,宇宙觀不其然取代了地球觀,從此看東西不一樣。當地球觀進化到宇宙觀時,冥王星在太陽系的生活中,就如南極洲在地球一樣。看完三体,似乎再也沒法否定這個宇宙存在外星文明…

情節上,我覺得還沒有到金庸的水平,中間某些章節略嫌拖泥帶水。但硬功夫搭救,一堆又一堆物理學專有名詞,加上對未來世界的細緻描述,開啟科學精神和想像力之門。

例如冬眠技術在我有生之年會發生嗎?一個充滿著信息屏幕的世界,會在這世紀出現嗎?

情節上幾次曲折,從頂峰打到谷底,亦令人印象深刻。當地球人類以為自己正在走在正確的路上,結果往往出人意表,最後不堪一擊。那是因為以當今之理論預測,永遠跳不出未來的局限…

那麼,我們還要預測嗎?

光速這名詞反覆出現,似乎是宇宙學基本中的基本,當中涉及太多太多的理論我都沒法理解,甚麼把光速減慢,或者扭曲空間等,只知其結果而不知其原理。

還有維度的討論:二維、三維、四維到十幾維。

在四維透視三維的一切,能夠看到無限細節,而且有穿透力,可以連人的心臟都輕易取出來,這情景難以想像。

四維已經難以想像。那十維是一個甚麼狀態?十維中,時間可以超過一維。二維的時間,意味著你可以同一時間作出無限行動,這又是超出想像的概念。

從三維degrade 到二維,把人都畫在畫中,Inside Out倒是提供了一些影像參考。

裏面對人類出現危機後的反應,倒不是印象很深。劉慈欣好像有嘗試營造「攻心計」的情節,但對人物的心理描寫還是沒有日本作家厲害…

三本書,加埋一千多頁。我由5月讀到10月。文字沒有特別艱深,但理論比較艱深。若果如我一樣,從來沒有看過科幻書,這本書確實可以把你帶到另一個高度。

最後說些三体之外的逸事。在書店買了<三体>第一和第二集之後,才突然醒起可以到圖書館借,畢竟這是2006年的著作。上次閱讀三分鐘神射手又是買了一本才頓悉香港有很好的圖書館啊…

P.S. 在去墨爾本的旅程趕得切了結,於是可以開展馮唐的《不二》...